順流與逆流─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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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雅淇活出盼望的人生

瞿海良

聽完蔣雅淇的故事,第一個感覺是:「天啊!她是怎麼『活過來』的?」

細細咀嚼她的故事,看著今天的蔣雅淇,讓人讚歎:「她真的把基督徒的盼望『活出來』了!」

對蔣雅淇而言,能夠活過來,已經是幾近不可能的神蹟。

初起

「我全身無力癱坐在加護病房門前,不敢將媽媽中風的消息告訴爸爸,哥哥姊姊則還來不及幫忙;公司員工等我一聲令下,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;國外來的合作夥伴也在等我們回音……更重要的是,此時此刻母親的生命好像掌握在我手中,做錯任何一個決定,我都將成為家族的千古罪人。」

這段話分量之重,重逾千鈞,尤其是「家族的千古罪人」這樣的壓力與沉痛,難以言說,更讓蔣雅淇難以承受的是,當時她的公司正在進行一項大規模的跨國活動,如果無法如期舉行,不僅數年心血毀於一旦,面臨的損失更是難以估計。「我無力地把頭埋進十指間,痛苦地哭著,眼淚鼻涕齊流,我向主耶穌說:主啊,請祢幫助我,祢說祢是我們的山寨,是我們的避難所,但我現在腦中一片空白,心裡無比混亂,無法做任何決定,什麼事情都不想做,請祢幫助我,帶領我吧!」

一張張讓淚水浸濕的衛生紙堆得像座小山,她的眼睛哭到紅腫,蔣雅淇一直禱告,一遍又一遍,重複又重複。她告訴我們:「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在禱告中漸漸平靜下來,從崩潰到啜泣,內心漸漸浮現〈耶利米書〉的一段話:『我向你們所懷的意念是賜平安的意念,不是降災禍的意念。』霎時,我感覺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,有天父爸爸陪在我身邊。」

蔣雅淇腫著雙眼擦掉眼淚,將眼前面臨的事情一一條理就緒:安排手術、聯繫家人、公司新產品記者會等等。蔣雅淇語氣平緩,充滿感恩說道:「靠著禱告,我在最崩潰的時候獲得平靜;靠著禱告,上帝賜我智慧處理公司危機;靠著禱告,母親化險為夷,挽回生命。我非常清楚知道,以前的我,絕不可能擁有平靜的心度過所有危機,這一切是上帝改變了我,是上帝幫助了我,我百分之百確定。」

風暴

蔣雅淇不知道的是,母親中風只是生命逆流中的一道支流,三年後,她將遭遇更兇猛,更狂暴的風雨。

先是蔣雅淇的先生身體不適到醫院檢查,原以為只是一般過敏症狀,但多次檢查結果顯示病情不簡單,他們決定聽從好友勸告,立刻轉院深入檢查。

「先生穿著白色袍子,我和護士兩個人一前一後把他推往檢查室,我一邊聽著輪子滾動的聲音,腦中不斷響起醫生說的:『順利的話,今天就可以判定究竟是什麼病!』我們很期待最後的答案,卻也很害怕聽到的內容。」蔣雅淇追憶:「先生一向明快、鎮定、自信,但在等待推進檢查室前,也不禁微微顫抖。他小聲在我耳邊說:『老婆,幫我禱告好嗎?』我閉上眼睛,深呼吸,握著他的雙手,念出〈詩篇〉二十三篇。我請他感受綠色的草原,清澈溪水,暖風徐徐吹來,就好像慈愛的天父爸爸陪在身旁那樣值得信賴、那樣有安全感。」

禱告結束同時,檢查室的門正好打開,蔣雅淇看著先生被推進去,答案終將揭曉。

相信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蔣雅淇是無比亮麗的人生勝利組,打開她的履歷,不驚呼讚歎者希矣!但此時此刻,她感受到完全的無助,傲人的學習經歷、叱吒商場的黃金法則、縱橫媒體的快意,通通派不上用場;她只能默默等待檢查結果,面對這種完全不知道方向、無法掌握未來的感覺,她揪心痛苦,幾乎窒息。

檢查結果出爐──竟是胰臟癌。 「我沒有打麻藥,整個人卻比先生還昏沉,胰臟癌,是所有癌症中最兇猛的一種!也是最難發現的疾病。不但很難發現,而且因為不痛不癢,發現時通常已經是中後期了。」一般人很難體會蔣雅淇當時的感受,摯愛的先生在幾天之內從生龍活虎的年輕企業家,成為罹癌的重症病人,在生死間徘徊掙扎。蔣雅淇夫妻聽從醫生建議,接受艱困的大手術。

其實,就在先生還沒有接受體檢與手術時,蔣雅淇還要照顧另一位病人──年邁的爸爸。「爸爸八十八歲了,這個年紀因為感冒、腸胃不適等原因進出醫院,其實是家常便飯,但這次他胃痛不止,情況越來越嚴重。但我當時實在分身乏術,沒有辦法兩頭跑,情急之下,我請家人把爸爸也送來同一間醫院,我好同時照顧。」就這樣,有幾天的時間,同一個病房裡,左邊床睡著蔣雅淇的爸爸,右邊床睡著先生。結婚十多年,這對翁婿第一次相處這麼長時間,白天一起聊天,晚上睡覺也有伴。 「當時,他們兩個人的病情都還不確定,病房不時還傳出笑聲。但沒過多久,跟著先生確定是胰臟癌,爸爸的病理報告也出爐──肝癌末期,醫生依照經驗判定,最多剩下三到六個月的生命。」

別離

讓我們回到文章初始,當時蔣雅淇面對母親中風,但是母親支撐三年後在睡夢中離世,比爸爸先走一步。舉行母親的告別式時,蔣雅淇的爸爸與先生仍在醫院與病魔奮力對抗。事實上,在極短暫的時間裡──大約半年,蔣雅淇生命中最親的摯愛連續病倒,而且都是生死難測的險惡難關,遺憾的是,三位親人也先後離開她了。

即使最強悍的人、最堅定的信仰,面臨這樣的苦難,崩潰也是極為正常。母親的告別式當天,醫生告訴蔣雅淇,先生的癌細胞已經轉移。「這位醫生就是兩個月前告訴我,爸爸罹患肝癌、只剩三個月生命的醫生,我想他也很為難,面對一個剛剛失去母親,馬上又要失去爸爸的弱女子,現在又要宣判先生、也是三個孩子爸爸的病情。我強忍著淚水問他:『還有多少生命期限?』他回答:『嗯……大概三到六個月吧!』」

↑2020年,蔣雅淇出版《看見百分之一的希望》。

蔣雅淇崩潰了,衝出病房,跑向走廊無人的盡頭,蹲在角落,捶著牆壁狂哭起來。「太過分了,上帝祢太過分了!」抵擋不住猛烈的憤怒,蔣雅淇火力全開對上帝抱怨。「媽媽、爸爸、然後即將是先生,我一生中相處最久、最重要、最親近的三個家人,就這樣一一消失眼前,而且是這麼短的時間。」那一天是蔣雅淇一生情緒起伏最劇烈的一天,但她依然要扮演溫柔的角色,繼續微笑,繼續陪伴。她精疲力盡回到家,等孩子入睡後,關上房門、走進浴室,再關上一道玻璃門,把水龍頭開到最大,讓三層防護掩蓋自己的嚎啕哭聲,她不敢讓孩子聽見堅強的媽媽如此放肆大哭。「猛烈的水柱中,我癱坐在地上跟上帝吵架:主耶穌,要我怎麼接受最養身、最健康、最優秀的先生會有這樣的人生?我還這麼年輕,像是寡婦的樣子嗎?還有,主耶穌祢挑錯人了吧,關家是四代基督徒耶!祢不是說祢是聽禱告的神嗎?我們的禱告祢聽見了嗎?上帝,祢確定嗎?祢太無情,也太不公平了吧!」

真愛

回想那無比黑暗的半年,蔣雅淇說:「若不是天父爸爸、教會和小組的弟兄姊妹支持,我不可能熬過來。」當先生和父親罹癌消息在小組傳出,從牧師到小組無數關懷湧進。「大家的關懷不是只有一天,小組弟兄姊妹輪班探視,固定並持續陪先生讀聖經,讓他在不能吃喝的五十天裡,還是有從上帝而來的平靜安穩!我就是這樣載滿上帝的應許、牧師的祝福、小組成員的鼓勵,即使晚上精疲力盡,隔天早上又靠著從上帝而來的力量,迎接完全無法預期的挑戰。」

2020年,蔣雅淇出版《看見百分之一的希望》,她在序文寫道:「每當有人問我,為什麼你們遭遇苦難,但全家總是看來喜樂?我會回答他們:因為我們被上帝的愛充滿,所以不怕困難;因為我們的人生由上帝帶領,所以充滿信心;因為自己受到信仰太多的幫助,所以也想要分享給需要幫助的人,即使只有一個也好。」

詩歌〈你若不壓橄欖成渣〉第一段說道:「祢若不壓橄欖成渣,它就不能成油;祢若不投葡萄入酢,它就不能變成酒;祢若不煉哪噠成膏,它就不流芬芳;主,我這人是否也要受祢許可的創傷?」許多人在幽暗深谷中都會問:「主,我這人是否也要受祢許可的創傷?」其實,答案就在副歌:「每次的打擊,都是真利益;如果祢收去的東西,祢以自己來代替。」上帝從未說天色常藍、玫瑰不謝,但是祂所收去的,祂用自己來代替。人生的順流逆流中,我們擁有什麼、失去什麼,都在上帝手中,祂破碎我們,讓我們一無所有,只因為,祂愛我們,要把自己給我們。

說起蔣雅淇如何認識上帝,是自她嫁為人婦開始。「小時候我經常拿香拜拜,總覺得理所當然,可是拜拜從來沒有讓我覺得平安,頂多只有『心安』。做新聞工作時我到處算命,算到自認為可以出一本算命大全。算來算去,變成一種依賴,沒算的不敢做,算得不好的更不敢動。總之,拜拜和算命都沒有帶給我來自心底的平安喜樂。」蔣雅淇雖然語氣詼諧,但拜拜與算命卻是她生命裡根深蒂固的習慣。而她進入婚姻後,一切開始改變。

「公公婆婆家是四代基督徒,常常聽婆婆說,公公的爸爸,也就是老爺爺,每天清晨起床禱告,手上總有好長的一張單子,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事情,光是為家人、朋友『代禱』,就會花兩、三個小時。剛開始,我很不明白禱告有什麼用?總覺得那是老人家清晨睡不著的活動。」如此理解禱告,相信也是很多不了解基督信仰者的誤解,但是蔣雅淇感受到公公、婆婆真實的平安與喜樂,更從他們身上感受到愛。「剛結婚時,每次見面婆婆總是對我說:『雅淇啊,我每天都有為你禱告。』剛開始,我實在不明白,好好的為什麼要為我禱告?大概因為我是新進門的媳婦,要對我好一點。我甚至幼稚地想,這是基督徒問候人的『開場白』嗎?每天為我禱告?真的不用啦,我很好。」

但在夫家充滿喜樂平安的信仰氛圍中,蔣雅淇行之有年的「習慣」逐漸消失。她很清楚自己的轉變:「看著公公婆婆因著上帝的愛,總是散發喜樂、溫暖與智慧的光芒,結婚六年後我也受洗,受洗前我讀了不少聖經,學習到一些人生智慧,更重要的是,我『讓愛充滿』,整個人因此大轉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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