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中的母親

LM241_07

 

隨著父親的離去,風燭殘年的母親,在風中顫顫巍巍地生活,那種一個人的沉悶,壓得母親喘不過氣。母親的孤寂,就若門前那棵老刺桐樹上的枯枝。寂寞的時候,腦子一片空洞的時候,母親這時會背靠著土牆,或者倚著門口,思想佇立於一片翠綠里。

父親走了好多年了,每次回家,感覺老屋裡彷彿父親的體溫還在,我總是幻想父親與母親還在相守相依,而看到只有母親一個人在老屋裡,我竟有些恍惚。每個人的內心深處,都有一段封存的記憶,不願輕易與他人分享,卻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被輾轉反側的月色撩撥起回憶的漣漪,對我而言,老家的老屋便是這樣的一份記憶,老屋永遠蟄伏在那裡,不會從腦子裡抹去。

許多時候我的腦子裡,總會有一幅幅老屋的畫面,電影鏡頭一樣滑過。村莊陳舊的老屋裡,一個老人佝僂的背影,長長的影子,映在土坯牆上,壓得土屋搖搖欲墜。脫落的牆壁,倒塌的屋頂,老人與孩子、山坡與暖陽、路邊的荒草,還有那隻常蹲在火塘旁邊的老黃狗,構成了一幅靜謐的山村景緻。古老的村莊,寒冷的山風在呼呼地吹,溫暖的自家老屋,村頭村尾一間間老土坯屋,在歲月的浸濁中如一個個模樣不一樣的花甲的老人,燈光下老屋的牆壁,一點點在脫落,蒼老的土房,總讓人無法想起它過去的輝煌,只有一些曾經的溫暖留存心間。

時光重重疊疊,一晃多年過去,現在的我彷佛又看見了那些熟悉的景物,牛哞、各種鳥鳴、酸角樹,還有故鄉村頭的那棵大榕樹。在故鄉,總有一些老人固執地留守在山坡,讓走在外面的人想念,讓人們一直眷戀著村莊。老去的村莊,老人們習慣了遠遠地看著一山山的野杜鵑花,把一座座山映紅著。而長大的孩子們一個個走出村莊,留在了城市,村莊的勞動力一直在向城市轉移,留下老幼留守,村莊雞鳴犬吠之聲,像是一種無奈的喟嘆。而那隻常蹲在火塘旁漸漸老去的土黃狗,靜靜地立在村口,等待著它的主人回歸。

離開故鄉的老屋,我一直在外行走,我到了雲南最大的城市省城,這是個寸土寸金的地方,城市的鋼筋水泥叢見土就鑽,那些不斷新起的高樓,一步步踩疼著寧靜的故鄉。在懷舊的一個個夢裡,褶皺的記憶,還有童年的痕跡,在一次次蛙鳴與蟬聲裡出走,心裡一些舊夢一間間被拆除,一棟棟新房在舊居上聳立而起。近年一直徘徊在城市裡,四處是摩天大樓還有寬敞的馬路,走在街上,車流的滾動中喇叭聲在橫衝直撞,我住在這座城市許多年,但畢竟是一個匆匆走過這座城市的過客。

楓葉紅的時候,一隻斑鳩在秋天的林子裡叫,它的叫聲填滿著山林的空曠和枯寂。母親老了,身體上的零件,也開始一件件地壞了,母親總也走不出她自已封閉的屋子。

母親一直固執地留守在故鄉的老屋,而我的探望越來越少,回故鄉次數是越來越少了,漸漸就多了鄉愁,有了憂傷。我不知道自已還能否,回到睡夢裡的村莊回到舊時光裡的老屋。走過來走回去,反反复复地走,最終我還是愛上了現在這座城市,習慣了這座城市的節奏與生活,我最終還是不能從這座城市溫暖的懷抱裡掙脫出來。

許多時候,我的夢中總有這樣一個畫面,自已總站在故鄉的鄉村小學的圍牆外,往院牆上扔土疙瘩。而旁邊還有另一個小女孩,在圍牆外墊起一個大石塊,從牆頭上把一束搖晃的狗尾巴草拿在手裡。這是一個小男孩與小女孩湊在一起的畫面,這個畫面清晰而又矇矓,輕扣著人的心扉,說來,我的靈魂應該是留在遙遠的村莊里,留在故鄉的老屋裡。

16 Du ze hui y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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