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香一路到天涯

LM243_08a

初夏,故乡的槐花就在阳光的微醺下睁开双眸,一串串白色的小花密密匝匝竞相开放,稠密的槐花压弯了树枝,阵阵浓郁的花香直扑面颊,沁人心脾。开满槐花的这种树名叫刺槐,也叫洋槐,因树枝上有刺,许多人不太待见它,城里很少有刺槐的身影。然而,刺槐却遍及故乡的沟沟坎坎,村落山野,而且长得枝繁花茂。

村口就是一片槐树林,每当洋槐花开的时节,有乡亲便用绑着镰刀的竹竿采摘洋槐花。我没那个耐心,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,几层楼高的树就蹭蹭蹭爬上去,捋几串洋槐花入口嚼着,满口是甜滋滋香幽幽的味道。吃完后我就摘些洋槐花雨点般丢到地上,小小孩们满地捡拾,我在树上得意地大笑。

童年时最爱吃母亲做的槐花馍,现在的孩子可能无法理解,槐花毕竟是一种野菜,那个年代的人并非是为了时令的滋味,更多的还是用来弥补口粮的不足。母亲一大清早就把还带着露水的槐花采摘到家,然后倒出小麦粉、玉米粉和面,等和好了面,还要经过大半天的醒面,等盆里的面醒了,母亲就把揉得圆润光滑的面团放到案板上擀成圆圆的面皮,撒些细盐和葱花,再均匀地撒上槐花,然后卷成一只只花卷,最后入笼蒸熟。出笼的槐花馍香气缭绕,我拿起热腾腾的花馍往嘴里塞,有股槐花的香甜在味蕾周边袅袅荡漾。这时的母亲总是一脸的笑容,打趣地说:“看你猴急的,别噎着了,这么馋嘴,将来怎么讨媳妇哦!”LM243_08b

有一年一个外地养蜂人在村口的槐林里摆放了数十个蜂箱。细心的母亲发现他粮食紧张,虽然我家也不富裕,母亲还是主动接济他一些粮食。初夏洋槐花开了,成群的蜜蜂在槐树林里起舞。养蜂人为了感谢母亲对他的关照,将一瓶洋槐花蜜送给了我们。打开瓶塞,一股清香直入肺腑,母亲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小勺,用温水冲了一大碗,分给我和姐姐们喝,那是我儿时最难忘的美味。这瓶洋槐蜜我们整整喝了两个月,每次只喝一点点就觉得特别满足。

光阴似箭,花开花落,一晃我和姐姐都长大了,我们在城里安家立业,而母亲依然留在了故乡。城里有银杏、杨树、柳树、梧桐、香樟、雪松,却没有槐树。前几年回到故乡,山村已很难有儿时的印记,童年上学的那条羊肠小道已经变成了柏油马路,村西的池塘早已经被填平,一栋栋小洋楼拔地而起,但村口的槐树林和扑面而来的花香依然是那么熟悉亲切,那一棵棵槐树仍和从前一样默默地坚守着生于斯长于斯的山山水水。

忽然想起一首唐诗“槐林五月漾琼花,郁郁芬芳醉万家,春水碧波飘落处,浮香一路到天涯”,又到了洋槐盛开的时节,浮现在眼前的是故乡山梁坡沟四处开放的槐花,让我魂牵梦绕的是故乡村口的那片槐林,而当年那个为我做槐花馍的母亲已经是满头青丝尽成雪。为了心中的梦想,我背上行囊奔赴那座灯红酒绿的城市,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。当奋力打拼、负重前行时,从未抱怨,从未退缩,唯有母亲,是我最放不下的牵挂。
lm243/7 pacific

发表评论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