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中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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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一朵地瓜

——小院養花的聯想

君子蘭艷  寓意情長

家中小院裡,我養植了五盆君子蘭,原是一位友人送來的種子,經過我精心伺養,逐年新面孔,如今寬寬的葉片,網絡式的葉脈,綠如潑墨,花開時節,幾朵桔黃色、五瓣聚成的筒形花,花朵碩大靚麗,宛如高雅的君子般相拱立。讓人感受到它那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,清新淡雅的寓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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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地瓜花開

歲月留香。艷日,站在小院裡欣賞令人心曠怡人的君子蘭,驀然憶起在家鄉父親養君子蘭的往事,感到溫馨而醇厚。父親喜愛君子蘭,他說:“君子蘭寓意好,是花中四君子之一,一種代表著‘君子之交淡如水’的花,它花色美,花期長,還能吸收有害空氣,起到淨化空氣的作用。”家中幾棵君子蘭的母本,便是上個世紀五十年代,父親出差時,在一個花市選購的。當時拿回家時,還只是兩三片葉片,父親對伺養君子蘭頗內行,他說君子蘭喜鬆散的腐植土,為了透氣和滲水性好,還要摻進一些細小砂石,以利於養根。父親帶我到鄰近的南山,在老松樹下,挖了鬆散的腐植土,回來又加上些小砂石,便把小君子蘭栽植到盆裡,倒上了一些前些日子泡豆子的水,然後放在半陰半陽的陽台一角。由此小小君子蘭,便在我家落了戶。平日,父親適時澆豆子水,並施磷、鉀肥。冬去春來,小君子蘭己經長到了五六片碩大的葉子,父親便把它從小盆裡倒出,放到換上新土的大花盆裡,並施肥、鬆土。不久,我發現它,葉子翠綠粗壯,片片新葉不斷地發出。而到翌年早春,君子蘭悄悄地伸出了花莖,不久花開絢麗。後來,父親每年春季便連根撥出,再換上新土。年復一年,花開花落,君子蘭成了家中“真君子”。有一次,我走近陽台,與父親交談了起來,父親溫馨地說:“君子蘭淡雅,就像它的名字,古人云‘君子之交淡如水’,做人就要清清白白,坦坦蕩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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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君子蘭花艷

由此,我記起父親交友的往事,體現著父親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 的情懷。父親當年在國內是八級大工匠,當過副廠長。他的一位徒弟姓石,長得敦厚結實,常到我家來,是父親的老友,我們都叫他石叔。石叔也喜愛君子蘭,他常和父親一起到外地參加技術交流會,與父親常來常往,是我家的“常客”。生活中他們師徒之間親如手足,他們彼此之間,除了交談廠裡技術革新事,便是交談伺養君子蘭的事,讓人真切地感受到君子蘭那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的寓意。

父親清廉在心,他常對我們兄弟姊妹說:“為官為民,都要堂堂正正,清清白白;交人交友要像君子蘭那樣‘君子之交淡如水’”。記得父親擔任副廠長時,負責柴油機技術和銷售工作。那時正是國內“憑票供應”的年月,柴油機非常緊缺。有一天晚上,父親下班回家,—位父親的老友扛著一些豬肉找父親,想弄幾台柴油機給自己的親友。父親當面拒絕,並對老友說,柴油機供應廠裡是有計劃的,不能隨便批,我們雖是老友,也不能例外。此事讓我想起“羊續懸魚”的典故,漢時官吏羊續居官清廉,拒收賄賂之魚,把生魚懸於庭,以示警戒,由此我們深深感受到父親的清廉情操。

君子蘭的花語:君子謙謙,溫和有禮,有才而不驕,得志而不傲,居於谷而不卑。今日重溫父親當年的話浯:“君子蘭寓意好,是花中四君子之一,一種代表著‘君子之交淡如水’的花,它花色美,花期長,還能吸收有害空氣,起到淨化空氣的作用。”由此,我記起冰心美文《話說君子蘭》中,那段美妙的描述:“我為此重新翻看了《論語》,因為至聖先師孔子,對於‘君子’的定義,有幾十條。但是我讀來讀去覺得‘君子訥於言而敏於行’這句話就說的是君子蘭!我以為‘言’就是花的香氣,‘行’就是花的形象和花期的久暫。”由此,我更加領悟到父親喜愛君子蘭的因由。

地瓜花開  樸實是美

地瓜花(Dahlia pinnata)為大麗花,又稱天竺牡丹,是家中小院最樸實、最平素的一種花。

記得童年時在家鄉,父親每年開春,便把屋內埋在一個盆的沙土裡的,好似地瓜的塊莖,拿出來挖了個窩窩兒栽上。過了些日子,那塊塊莖開始發芽了,接著又抽莖、含苞、開花,盛開的花朵花色深紅,花瓣層層疊疊,宛若花盤。花葉子翠綠欲滴,閃閃發光。幾根結實的桿子頂著一朵朵的花,有的像一團火紅的繡球,整個花體又似肅立著的舉重健兒,顯示出一種穩重、壯實、健美的姿態。後來,我從植物課上知道了地瓜花,還有個美麗的學名叫大麗花。

我來澳洲後,在公園和植物園或花市上,看到了各色各樣絢麗多姿的花,而且有許多名貴的蘭花,也有從國外引進的奇花異草。但地瓜花與此相比,卻是市場價格最低,少有人出售和購買的,然而它卻是家家戶戶小園裡,抬頭便見的一種普通花。

在家鄉時,我發現父親唯獨對地瓜花最喜歡,年年栽,年年儲存塊莖,澆水上肥,從不忘記。有一次,我看到父親在伺弄地瓜花,便與父親聊了起來了。父親微笑地說:“地瓜花最潑實,冬天沙包一塊莖,春天勤勤懇懇地長著,夏日樸樸實實地開著,在它身上看不出半點‘嬌’,而且自春至秋都會開花。”父親還形像地說:“地瓜花不圖名聲,普普通通,樸樸實實,不譁眾取寵,也不需要特殊照顧,地裡埋了一個地瓜,開花時開的比牡丹還好看!”接著意味深長地說:“樸實是美,本色是金。”“樸實是美,本色是金”的話語,讓我回憶起父親的諸多往事。自家陽台上,一直放著的那輛舊自行車,雖然早已看不出什麼牌子,零件也不是“原裝”的,但它卻記載著父親保持本色,克勤克儉,以苦為榮的真情往事。父親騎的那輛自行車,是五十年代時在舊貨市場上花了很少的錢買來的,自己折卸下來,重新裝上車圈、車帶,修好閘,配上燈“組裝”的。當時,父親從上下班,到農村去檢修支農,都是騎著這輛舊自行車。

老友唐生近來告知,他在自家小院栽植的地瓜花正在開花,他寫詩讚曰:“奇觀地瓜花,酷似粉菊開。知你西番蓮,莫再賣萌乖。”

地瓜花,一種樸實的花,一種平素的花。今春我又按著父親當年的栽種方法,把放在屋內盆里沙土埋下的,好似地瓜的塊莖,拿出來栽在小園裡,春暖花開時,耳邊彷彿又聽到了當年父親說的話語:“花盆裡埋了一個地瓜,開花時開的比牡丹還好看”和“樸實是美,本色是金”的話語。

養針墊花  憶“慈母線”

一盆針墊花,引起我的往事追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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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小院針墊花

家中小院有一盆開著橘色的花,花盆標牌上寫著:針墊花(Leucospermum  cordifolium),澳洲特有的山龍眼科植物,屬於山龍眼科針墊花屬。全屬植物約五十多種。因為花朵盛開時像插滿了針的針墊,因而得名。針墊花的花語:歡樂,無限祝福。

細目看去,盛開的花朵,拳頭般大,小花球是由無數個小花朵組成,那伸出的“斜頭”正是一個舞動的花蕊,像插滿了針的針包墊,顏色鮮豔奪目。

從花店買來後,放在小園醒目處,葉碧花艷,看著針墊花,勾起我的“慈母線”往事回望:母親心靈手巧,做得一手好的針線活。從我記事起,她身邊總放著一個針線包,裡面除了線、頂針、鈕扣外,有一個繡著荷花的針墊,上面插著大、中、小各式針。這個針墊是後來才有的,開始母親做針線活時,有時忘了把針放哪裡了,後來母親為了方便,自己動手做了這個小巧玲瓏、上面繡著荷花的針墊。記得那時一進臘月,母親就拿著這個針線包,忙活起來,用她那雙靈巧的手,為我們兄弟姊妹穿針引線。從我們記事起,全家老小的衣服,都是母親一針一線做的,而且還總是能適應各個時期“時裝”的“新潮”。母親常掛在嘴邊的話:“新三年舊三年,縫縫補補又三年。”

母愛細無聲。記年當年我考上大學那年,當時社會上流行“棉猴兒”,穿上它連頭到上下身,都被“包裝”起來,暖和擋風,又靈活拆洗,看到別人穿,心想自已要有件該多好啊!此事,我並沒向母親提起過。然而,有一天,姐姐高興地跑來告訴我,說:母親悄悄從鄰居那借來了一件“棉猴兒”,正在為我趕做。深夜,我們從門縫看到母親坐在燈下穿針引線,頓時,—股熱淚不知不覺順流而下,不覺吟起唐代詩人孟郊的《遊子吟》來:“慈母手中線,遊子身上衣。臨行密密縫,意恐遲遲歸。誰言寸草心,報得三春暉。”臨行前一天晚上,“棉猴兒”做好了,母親慈祥地說:“北邊冬天涼,知道你喜歡‘棉猴兒’,便給你做了一件。”我高興地“試穿”了起來,那高興地勁兒,至今歷歷在目,念念在心。我就是穿著這件“棉猴兒”登上了北去的火車,這件“棉猴兒”伴隨我度過了大學時期的一個又一個冬日。母親八十二歲時故去了,但我們從舊日“時裝”的留影裡,彷彿又看到了母親那纖纖的慈母線,感受到了拳拳的慈母心。

往事情長。睹針墊花,養針墊花,憶“慈母線”,一種醇厚的花中情──慈母情,沁入心田。

16 Du ze hui yin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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