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著春天寄來的信箋

LM252_18

總以為,春天信箋寫著的第一行,應該是一朵花蕾的如期綻放。

春江潮水連海平的大風景大場面我沒見過。尖山子上第一朵桃花開著時我見著了。一縷暖暖的風吹過,道旁那朵熟悉的桃花花蕾突然開出一朵桃花,水嫩又鮮豔,心里頓時蕩起一波春天的漣漪。二叔說,娃呀,別激動,這邊還有好幾朵都開了呢。我跑過去仔仔細細地看著朵朵桃花。二叔指了指花瓣和露水,說,這傢伙,昨天還微閉著眼呢,一夜之間就開著了,看來,春天真的來了。

二叔是村子裡種植桃樹的高手。冬天忙著剪枝施肥整理果園,就等著春天那一朵桃花開放。我知道,那朵桃花一定是開在二叔心尖子上的。二叔家裡供著兩個大學生在城裡讀書呢。桃花園是家裡唯一來錢的道。春天來時,桃花開放。踏春的,采青的,看花的,桃花園裡滿山遍野都是人。二叔的農家樂里更是人來人往,土雞土鴨土豬肉,還有那些青菜野菜田邊地角里的小菜,都被人指著要吃。那生意,像春天的桃花朵朵開。二叔的臉成天笑得比桃花還燦爛。

春江水暖鴨先知。不知是春天的信箋裡寫滿了鴨聲呢,還是鴨聲帶來了春天滿滿的訊息。伴隨著鴨群幾聲清脆的叫聲,整個村子都像讀著春天的消息從夢裡醒來一樣。一條小溪繞著村子九灣十八沱的流出,那裡可是鴨的天堂。春天到來的時候,那些魚呀蝦呀泥鰍黃鱔的,都是鴨的最愛。還有那小溪邊上的鴨兒花,順著小溪一灣一水地開放,小溪就成了最美的花溪。鴨兒花也是鴨的美食。吃著青草與花朵,捕著魚與蝦,遊戲著一灣清水,連鴨也盡情享受著春天的美好。

九爺忙著把一群一群的鴨子趕進村口小溪里,心情像春水一樣蕩漾著。九爺是村子裡出了名的趕鴨人。一個冬天,九爺都在為趕鴨的事兒做著準備。修整鴨棚子,東挑西背備著鴨子吃的食物,就連那根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趕鴨鞭也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,就等著春天的到來。春風微動,春水暖時,九爺就順著小溪趕著鴨。鴨是九爺一家最大的希望。早年,九爺出門幫人抬石頭上貨車時,累出了內傷,再不能幹重體力活。九爺倒是把趕鴨的事兒幹得有聲有色。每年春天趕上一季鴨子,還搞起了鴨棚子,孵鴨苗,九爺家是村子裡第一個修磚房的。那三層樓的磚房小洋樓就在村子東頭,在春天的陽光裡閃閃發亮。

春種一粒秋收萬擔。春天的信箋里肯定寫著了“播種”二字。要不,春天就是空洞的。播種是春天最濃墨重彩的一筆。水稻該浸種泡種了,稻田該耕該耙了,糞球該捏該擺了,還有那些小菜秧苗該移栽了。南瓜冬瓜黃瓜都是下種的好時候。蕃茄青菜小白菜都是栽秧的好季節。早辣椒四季豆豇豆正趕著施第一道糞清水。春天的陽光與晨露下,那些種子呀菜呀苗的,能聽見破土與拔節的聲響。那是春天信箋裡最美麗的字眼。

三娘說,都開春了還不忙著播幾把種幾坡,一年下來你等著吃空氣呀。三娘是村子裡最受人稱讚的勤快人。三娘的拿手活就是種小菜賣。三娘種小菜可講究了。南瓜冬瓜蕃茄的,種子不直接撒到地裡,採取“糞球育苗”。三娘把農家肥一個個捏成豬兒粑一樣大小的糞球。用一根棍兒在糞球頂部中間穿個眼,把種子放在眼裡,覆上細細的土,再潑上糞清水,不出一個星期苗就破土而出。三娘看著苗長,只選那些壯苗旺苗移栽到地裡,豐收就有保證了。一個春天下來,三娘賣瓜瓜菜菜的錢,早就以萬為單位計算了。這在村子裡,那就是個大事兒。誰不喜歡錢呀,用自己的勞動掙來的錢,拿在手裡,給春風一樣暖人。

風雨送春歸。我喜歡春天信箋裡那些風雨之聲。春風春雨,雖然乍暖還寒,但細細軟軟吹落在臉上,像一隻嬌嫩的手撫摸著臉頰,有著說不盡的柔情愜意。風雨之下,萬物復甦。那些乾裂的土壤,那些枯竭的枝椏,那些瘦弱的草根,一夜之間,恢復了無窮無盡的力量。孕育種子發芽,催著花蕾開放,伴著嫩綠破土而出。還有那些枝呀花呀葉呀的,春風春雨過後,就生機無限起來。把一個完美的春天就活生生地展示於眼前。

後山的那片老林子,哥帶著我一臉疲憊地挑著柴火。一個冬天下來,林子裡好多枯枝枯椏,那可是燒火做飯煮豬食的好材料。哥和我連續幹了好幾天,大捆小捆的柴火像山一樣壓在膀上背上,讓人不得不疲憊。我看見哥正想坐在一捆柴火上歇一會兒時,一滴雨穿過林間樹葉飄在額上。哥隨手抹了一下臉,精神全上來了。哥說,二弟呀,加緊幹,這場雨一下,稻種可播了,菜秧可栽了,還有那農家肥也可以下田了,等幹完這些活,我就能出門打工了。看著哥望著春雨飄飛的天空一臉喜氣,我知道,春天的信箋已經精準無誤地寄到了哥的心底最深處。

每一個人都希望收到一封春天的來信。每一個人都希望細細品讀那封春天寄來的信箋。

春雷,春風,春雨;春枝,春芽,春花;春葉,春苗,春草;春生萬物以及春天那些美麗的童話。我們都在春天的故事裡一次次生長。栽花種果的,養鴨養牲口的,種菜賣菜的,還有像我哥一樣一心想走出大山出門打工的,春天把每一封信都寫成美麗的希望寄贈予你。春風楊樹萬千條,我們都希望收穫屬於自己的那一枝一縷。

我突然想起那個春天,哥走上尖山子出門打工時說的那句話,迎著春天走,只要肯幹,就有飽飯吃。

哥說得對呀。春天的信箋再美麗,也只是春天的訊息。美麗的春天是幹出來的。那些風雨花香與美麗童話,轉眼逝去。只有向著希望努力行走與拼搏,無論春歸何處,都在自己心底。

迎著陽光,讀著春天寄來的信箋。

春來了,一切都是美好的。

4 Northern District5 Jia Me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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