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下有亲戚

LM256_15

乡下有亲戚,好啊。乡下的亲戚热情,纯朴,还出手大方。

逢年过节,往乡下亲戚家走走,真是感受到亲戚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。用乡下人的话说,那感情,一点都不渗水。

进了村,一脚踏进二叔家的门。村前村后隔壁邻里对门几户都围上来了。舅呀叔呀兄弟姐妹的,都往二叔家里来,拉家常话的,帮前摘菜洗菜的,取腊肉杀鸡杀鸭的,一屋子都是人。站的站,坐的坐,干的干,都围着亲戚朋友准备一桌饭菜。二叔说,一桌不行呀,这么多人,起码得摆上三桌才行。亲戚们又赶紧摆整桌子板凳,洗筷子准备碗还有瓢儿盘子。有几亲戚帮忙,饭菜酒水很快就上了桌。围在桌子边坐下,喝酒的喝酒,吃菜的吃菜,猜拳的猜拳,那场面就热闹了。问一问娃儿的学习成绩如何。摆谈一下外出打工干活的挣到钱没有。说一下哪家的娃要娶要嫁了。这些的那些,都是说不完摆谈不完的话题。亲戚之间就是话题多嘛。娃儿的事,大人的事,读书的事,生男嫁女的事,大家都尽情尽兴地摆谈着,一桌酒席就有味道了。

中午这一桌酒菜还没吃完呢,大姐和大姐夫又发话了。晚上大家都往我那里走哈,我杀鸭子炖老鸭汤。大家一听,都齐了声说上一句,好,晚上就吃大姐家。其实,老鸭汤只是一道菜一句话引子而矣。晚饭到点时,摆上桌的,哪里才只是老鸭汤哟。凉拌鹅,羊肉汤,红烧鲤鱼,左左右右一看桌子上,又是一大桌子大鱼大肉。左夹一筷子是荤菜,右夹一筷子还是荤菜,素菜倒是成了稀奇货了。其实那些大鱼大肉的菜接连着吃两顿,嘴里就想找点素菜或是白水菜吃,爽口呀。吃素菜是个难题。哪家哪户亲戚请客,哪有光摆素菜的。亲戚来了嘛,都得拿出家里最好的菜出来招待一下。荤菜越多,越显得亲戚热情。坐在大姐家,大家围着桌子,摆的摆,谈的谈,笑的笑,搞得一屋子都热闹。用乡下人的话说,亲戚来了,就要闹得个屋基热和。

大姐家的桌席吃到半夜还没散伙呢,三娘又发话了。明天早晨那一顿,我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哈,不来的就不是亲戚。天还麻麻亮呢,三娘家就热闹了起来。村子里的几亲戚都往三娘家走。帮着洗锅抹灶头的,帮着烧火做煮的,帮着准备桌子上吃的,亲戚之间就得帮着忙。本想着早晨那一顿该是清淡一些了呀。没想到黄粑猪儿粑米花糖一端上桌,后边又是鸡呀鱼呀鸭的,单是腊肉香肠就切了一大碗,让人看着油腻但是喜庆得很。吃,还是吃。在城里习惯了早晨吃碗面或是稀饭包子馒头,在乡下还得习惯亲戚的热情。早晨就吃起了大鱼大肉和酒。你不吃,亲戚就不安逸你,说你瞧不起人家。那就放开肚皮吃呀。再吃,你又能吃好多呢。左边是鱼,右边是肉,中间摆满了鸡鸭。三娘说,你娃呀,怎么不吃肉了呀。当年,你娃饿惨了,背着人进了我的灶房屋,把那碗底子上留下的油渣渣都偷来光口吃了,还差点拉肚子呢。大家一听,都哈哈哈地笑起来。吃肉,赶紧吃肉。三娘夹了一大筷子香肠腊肉放在我碗里,一看,头都大了。其实,我最想吃那碗白水青菜,清淡的,吃起爽口呀。

该吃的吃,该耍的耍,该摆谈的摆谈。村前村后亲亲戚戚家家户户都走了一圈,该回城了。那家伙,亲戚的热情更是滚烫火热的。

二嫂提着两大包鸡蛋鸭蛋加鹅蛋递在手里。二嫂说,你们城里人就喜欢这原生态的土货。我家这些鸡呀鸭子鹅的,没喂一把饲料呢,都是吃粮食生的蛋,好呀。我一听说是土鸡鸭鹅蛋,赶紧收下。在城里,那些大声高气吼着卖说是土鸡蛋的,说不定就是在养鸡场里批发出来的饲料鸡蛋,骗人的货呢。亲戚不骗人,尽把好东西送给你。二嫂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勤快人。这两年,靠着养鸡养鸭养鹅等小牲口,把一个家闹得红红火火火的,修的砖房装修得给城里人没什么两样。哪个敢说二嫂长得不光鲜。

刚收下二嫂家的蛋,三哥又来了。三哥手里提着一个大麻皮口袋,打开一看,全是腊货。腊猪头肉,腊香肠,腊猪腿。三哥说,你们城里人就爱吃腊货。你们那灶头不行,烧天然气,没得油烟子,制作不起腊货。我们乡下,天天都烧着柴火,腊货,多的是。三哥是村子里的养猪大户。一年下来,家里出栏肥猪二三十头。三哥读过职业高中的畜牧兽医班,养猪看病那是没得问题的。周围团转几个村子的猪病猪瘟,都请著三哥上门。我毛着算了一下三哥的收入,比我的那点工资高多了。

往车上摆弄好三哥的腊货,二姐夫三步并着两步跑,几大步又上来了。二姐夫背上背着一大背筐菜。青菜,萝卜,菜秧子,那都是好菜呀。没打农药,没施化肥,全是农家肥种起来的。看着那些菜上的水珠子,我就有说不出的喜欢。二姐夫说,这些菜,我们早吃够了,你拿着吧。我知道,这几年,二姐夫家靠种菜卖路子是走对了的。山前山后,房前屋后,家里的菜地轮流着种菜上市。辣椒茄子黄瓜,那个季节适合什么种植什么,生意好时,有车子开着到地里来收菜。家里供着两个娃读大学呢,手里的钱依然宽裕。

乡下有亲戚多好呀。大鱼大肉吃了几天,走时还能整上一车后备箱的农家货。

早些时候,城里人就怕乡下有亲戚。那时乡下困难呀。亲戚进了城,吃呀穿呀钱的,要拿要借。城里人就靠着那点收入过日子。乡下有亲戚来一回,怕呀。我大叔没住在城里,只住在镇上呢。赶乡场的时候,就怕有亲戚去镇子上找他,不是借钱就是借东西。幸亏大叔家里那位脸大气恶,好多亲戚都怕她。可是,乡下的亲戚也有脸有皮的呀,你恶你凶,不给你家往来就是。结果,好多年,大叔想把几亲戚的感情找回来,都没一个理他的。

现在,乡下的日子翻天覆地变化了。城里人下乡走亲戚,那才是去“扫荡”一回。土鸡土鸭鱼呀肉呀菜的,乡下亲戚热情高兴地送给你就是。乡下亲戚质朴率真,都是地里塘里水里种的养的喂的好东西,你随便拿就是。

每次回到乡下亲戚家,真有家的味道。

每次从乡下亲戚家回来,只感叹一句话。乡下有亲戚,就是好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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