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職場33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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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的熱門話題除了愛情、婚姻、家庭之外,大概就是職場生涯。它佔據你一生大部份的主要時間和精力;還在你身上留下各種不同的標籤和印記。從世俗的角度看,可能是代表了你一生的成就;也或許是一生某些遺憾。

人在青少年處於長身體長知識的階段,父母家長大多數都會盡其所能去精心培養教育。當成年之後,每個人都要面臨職業選擇。在蹈入社會工作的第一步,是個關鍵時刻。怎樣選擇?有什麼機遇?往往是受到許多因素的影響:時代大潮流的影響是無法抗拒的;你所處的社會條件也是一個自然的推動因素。個人可以選擇的範圍極其有限,如果有接近自已的特長和興趣的工作行業,就算是最理想的。

我踏入社會工作是在1950年19歲那年,與家人剛到香港安頓下來還未滿一年。對香港社會各方情況也不大清楚。經歷了1949年整個世界形勢巨大的變化之後,當時殖民地的香港也就處在一個十分維妙,特殊敏感的環境中,各方勢力,紅、藍、黑、白波濤暗湧;各種社會矛盾一觸即發;各種思潮也衝激著青年人的心。我渴望知道更多有關社會科學的知識。當時我在中學讀高中,感到學校的課程遠不能滿足我的需求,所以常去各書店“打書釘”。假日更是整天泡在書店中尋找瞭解甚麼是唯物論和唯心論,什麼主義和什麼哲學……一個偶然的機會看到書店招收培訓職工的廣告,不料投函就被錄取。原來是一家頗有歷史聲譽的書店,1932年就在上海創業,經歷了日軍侵華,上海淪陷,與其他三家書店合併聯合經營。當時在全中國共有70餘處分店,1947年總店移到香港繼續經營。他們每年都招收新人培訓,經選拔分派各地區各部門。我當時是香港招收的第三批,共有8人。當時我沒有什麼考慮,因為工作有專人培訓,生活有免費單身宿舍及免費食堂供三餐,還有40元零用,足夠個人花費。每週工作六天,週日輪值,週一補假。假期可以到南灣美麗的海灘,那有固定的泳棚供休息去擁抱大自然。對我來說最吸引的是,可以自由借閱那數萬種古今、中外世界各類書籍來滿足我對知識的渴求。可以不再依靠家人供養,獨立自由生活,我當時沒有再和家人商量,就決定參加培訓班了。

大約經歷半年時間的培訓之後就成為正式的職工。也享有某些更多福利。半年上課除了實習各部門的基本運作之外,還包括學習創始人的創店歷史和他“為讀者服務”的理念和宗旨。也看了有關的著作《事業管理和職業修養》(後來收集在《韜奮文集》笫三卷中)。從中明確了一個書店工作者的職責,增長我對文化事業獻身的信心和自豪感,也留駐我在文化職場33年的奉獻。這是一個企業文化的凝聚力,也是企業珍貴的精神財富。

三十多年來,我曾經在各種不同的崗位上,敬業樂業,精益求精,不斷學習和探索。例如五十年代初入出版部門,都是先由校對工作開始,之後學習編輯、設計、裝訂印刷知識直到成本計算。見証了香港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出版印刷演進的過程,如何從活版印刷,過渡到植字又到影印柯式平版印刷的歷史。又例如在財務部門工作,我利用業餘時間攻讀夜校會計專業,考取高級文憑;又讀有關香港稅務法律証書,為專業打好基礎。每逢年度結算加班加點寫財務報告,不只是數字的呈列,更要在數字中發現企業運行中存在的問題,結合市場情況訂出來年指數目標和企業努力方向。大約有十年時間,日夜忙於工作和學習,家中兩個孩子全都交給保姆,錯過了與孩子相處成長的最佳時期,也成為了終身的一件憾事。

我也曾經在一些完全不同專業的出版社任職,例如出版中國文史古籍國學的出版社。由於專業人才不易找,所以沒有設編輯部,只設出版部。找尋合市場需要的版本向大陸出版社租賃紙型再版,用付版稅方式來供應市場需求。既是如此精簡的方式,也還是需要有懂得基本文史知識才能勝任。我就趁機趁便學習中國的經、史、子、集,各類國學代表作的有關內容和古籍書的版本選擇,學習使用集釋諸書文字訓詁的工具書,去查找疑問並記下要點,請教有關的教授學者,聽取意見,從而交到一些朋友也能應付市場的需要。但是自已始終有些悔恨,為甚麼自已要錯過了讀大學最好的時機。也曾經任職一家科學技術無綫電的雜誌社。擔任財務管理和廣告版面設計,上世紀六十年代半導體剛剛出世,就瘋迷了許多人。那時香港俗稱為原子粒,就是演進到當今的晶片或呌蕊片,在AI、IC、5G互聯網、手機、PC各種應用科技中如大腦心臟用途的元件。我不懂無綫電技術,卻也很有興趣經常請教社內專業編輯,學習如何看懂綫路圖,試用半導體電容、電阻照線路板圖銲接,當我收到無線電訊號那一刻,真是非常興奮。我就是在不斷學習中找到了工作的樂趣也學到了知識。

七十年代末期到八十年代初,隨著國內的開放也帶動香港的繁榮。那時我任職海外辦事處秘書,要協助一位同事,我們是同年進入書店工作的老搭檔,共同計劃將中國有70年歷史的老書局,復興在香港。以全新文化企業展現創意,舉辦各種大型展覽;深入社區文教界辦活動。很不幸開業半年,這位主將突然因病去世,只好由我繼續帶領團隊。在三、四年之中,與團隊同事們共甘苦,克服各種困難,打好了企業基礎,準備實施下步計劃建立編輯出版部。不料上層決策出爾反爾,無形擱置一年多。估計是人事間的紛爭,派係因權算計。這也是許多機構中常有的現象,不足為奇。我不想捲入“是非圈”浪費精力,唯有潔身自愛,按條例辦理,提早退休。告別了三十多年的文化職業生涯。

俗說“人在江湖,身不由已”,我想起《史記》中有:禍不妄至,福不徒來,此言更俱哲理。今天看來是上帝的祝福,給我有時間再蓄力量,創造條件移民澳洲;認識真神耶穌基督,重啟人生另一新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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